鰲磯石上挺立數(shù)百年的甲秀樓,如今依然游人如織,可能正是緣于往來者在這一文脈地標,或多或少能觸達黔人對化風(fēng)育人的孜孜以求與篤志厲行。撫今憶昔,當年的貴州巡撫江東之建亭其上之初心即“翼堤潴水,以培風(fēng)氣”,甚至在他臨別時仍“猶慮其無成”,想來興修這“浮玉明珠”,斷然不是僅為了以利科舉興盛、便于求取功名。事實上,一個地方的“風(fēng)氣”,與“文氣”息息相關(guān),更與實干、實學(xué)、實修為載體的讀書氣密不可分。黔人讀書的背后,是修身立己、求知為學(xué),更是“開風(fēng)氣之先”的身體力行,是何以培風(fēng)氣的大智慧、大格局,是承前啟后,是群學(xué)共勉,是融識成悟,更是載志篤行。

甲秀樓夜景。
黔人讀書,貴在承前啟后
自田秋呈《開設(shè)賢科以宏文教疏》,始為黔省開闈發(fā)聲,讓不辭辛勞、遠赴外省求取功名的讀書人,在家鄉(xiāng)就能一展頭角。從嘉靖十六年貴州首開鄉(xiāng)試算起,明清兩代,貴州雖所在之處“路阻千峰,瘴霧彌漫”,卻能“俊杰之士,比于中州”,尤其是晚清以來,這份讀書氣孕育出“取海內(nèi)六大邦政藝,豁中華二千載顓蒙”,作為“晚清中興四大名臣”之一的張之洞;孕育出開中國近代教育之先河,倡辦京師大學(xué)堂,翊贊戊戌變法的李端棻;孕育出作為“中興名臣”杰出代表的丁寶楨。更可貴的是在這樣的讀書氣下,有賢臣名宦,更有時代英雄。在新舊時代交替,國家救亡圖存之際,用生命追求主義與真理,“不惜惟我身先死,后繼頻頻慰九泉”的先烈鄧恩銘,“一息尚存,終當努力奮斗”的中國共產(chǎn)黨早期杰出領(lǐng)導(dǎo)人王若飛,他們接受滋養(yǎng)并反哺著黔省獨有的這份讀書氣。
黔人讀書,貴在群學(xué)共勉
千年前,在黔之北,就有“郡人尹珍自以生于荒裔,不知禮義,乃從汝南許慎、應(yīng)奉受經(jīng)書圖緯,學(xué)成,還鄉(xiāng)里教授,于是南域始有學(xué)焉。”大儒尹子不僅首植了日后貴州乃至整個西南腹地的文脈,更為難能可貴的是從“三楹草堂”延續(xù)至“尹道真務(wù)本堂”,其屢廢屢建、生生不息背后,肇基黔人讀書“獨樂樂不如眾樂樂”的胸懷。從此,黔人讀書不僅要提升自我的智識,更要在“一起讀”中,一掃由“獨學(xué)而無友,則孤陋而寡聞”導(dǎo)致的鄙俗與成見,共同達致“漸進遷其俗”的目的??梢?,在遙遠的東漢,黔人就明白了讀書是喚起群體求知向上自覺,激發(fā)社會進步動能的重要手段。千年后,這片土地上有肖次瞻辦起了“鳳儀圖書館”傳播革命道理,有林正良帶領(lǐng)大家共讀《資本論》《國家與革命》等進步書籍,組織“鄉(xiāng)村教育團”教農(nóng)民識字,向他們講解革命道理。有周逸群建立“貴州青年社”,創(chuàng)辦《貴州青年》旬刊宣傳革命思想,讀書以群學(xué)共勉的方式讓真理之光熠熠生輝。

正安尹道真務(wù)本堂。
黔人讀書,貴在融識成悟
讀書的價值在于讀出些滋味和見地。西漢時,舍人不因自己身處荒僻之地,從讀書到治學(xué),深悟“思則得之,不思則不得也”之理,以闡釋儒家經(jīng)典為契機,撰《爾雅注》,在讀書中以“注古所未訓(xùn)之經(jīng)”“通貫百家,學(xué)究天人”為業(yè),終成“南中文學(xué)鼻祖”乃至“漢三賢”。這決不是孤證,黔人融識成悟的讀書品格可以說是一直延續(xù)的,像清代貴州大學(xué)問家鄭珍、莫友芝,從讀書到著書,共同撰修《遵義府志》,為梁任公所譽為“天下第一府志”。從讀書到著作等身的莫友芝,更以其《唐寫本說文木部箋異》解答了《說文解字》勘校的諸多千古謎團。此外,黔人讀書的融識成悟意味著求新知、開眼界,以期探求新路徑,正所謂“茍日新,日日新,又日新”,自署“黔男子”的黎庶昌,正是這樣在四書五經(jīng)的經(jīng)典之外,審慎且大膽地引介西學(xué),著《西洋雜志》,開國人眼界。黔人讀書的融識成悟,正是在讀書中真正“格物窮理”,以求真知。

貴州省博物館藏《遵義府志》。
黔人讀書,貴在載志篤行
古往來今,黔人讀書都能立志且為之不懈努力。前者,如陽明先生可謂是封建社會最會讀書的黔人。他流落于黔中腹地的龍場驛,雖“草庵不及肩,旅倦體方適”,但仍在一處僅夠遮風(fēng)避雨的石洞中研讀《易經(jīng)》,喚其為“玩易窩”幾為戲謔,幾為無奈,讀書使他并不沉淪,其所悟之“心即是理”,從先儒“向外求理”到“向內(nèi)致良知”看似玄之又玄,可最終仍是要讓修齊治平的理想成為可能,這樣的讀書氣定然不是做閑云野鶴般的歷史過客,而是以其載志篤行。平寧王之亂后,他既不居功自傲,反而更具“仁者以天地萬物為一體”之志。后者如王若飛同志,作為一位心懷共產(chǎn)主義偉大理想的革命家,不論是在日本,還是到法國,讀書就是為了“以進勞動者之智識”,為黨和人民的事業(yè)做好儲備。在他的《圣夏門勤工日記》中,他寫到“上午五時,起床;五時半到六時半,讀書;六時半后,吃咖啡入廠(由宿舍到廠須走一刻鐘路);七時至十一時半,作工;十一時半至十二時半,午餐;十二時半至一時,閱書。下午一時入廠;一時半至五時,作工;五時至六時,晚餐;六時半到九時,讀書;九時半后,睡眠?!弊x書是他生活乃至生命的“關(guān)鍵詞”,伴隨著思想和政治走向成熟,是掌握真理,運用真理的“竅門”,之所以愿意承受讀書這一“苦差事”,因為他以讀書載志篤行,讀書為了什么?正像他生命最后時刻所說并詮釋的那樣——“一切要為人民打算”。

陽明玩易窩碑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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